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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 罗 斯 关 于 国 家 起 源 问 题 的 争 论

[日期: 2010-08-31 ] 来源: 《历史学习》2010、7   作者: 倪学德 [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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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古称基辅罗斯或罗斯,我国自清朝康熙年间根据蒙古人的读音“斡罗斯”翻译成“俄罗斯”,一直沿用至今。基辅罗斯是谁建立的?是诺曼人还是斯拉夫人?在俄罗斯历史上,这个问题长期以来在学术界和思想界存在着争议。从18世纪开始,争论双方提出的每一种观点无不与民族情感、阶级立场和特定的政治背景相关联。

18世纪中叶,有一批德国学者应聘或自动前去俄国科学院工作,其中不乏真诚饱学之士。德国历史学家贝耶、缪勒、施洛塞尔等人把当时西欧先进的历史思想和研究方法带到俄国,帮助整理俄国典籍史料,促进了俄国历史学的发展。他们根据对俄罗斯最早的一部编年史汇集《往年纪事》的考订推断出,最初的俄罗斯国家基辅罗斯是由诺曼人(东斯拉夫人称之为瓦兰吉亚人)建立的。至于“罗斯”这一名称,可能是由于瓦兰吉亚人中有一个叫“罗斯”的部落,也可能来自芬兰语“罗茨”(Ruotsi)或“露茨”(Rootsi),意为“北方”,芬兰人用它称呼住在他们北方的人。总之,“罗斯”这一名称由诺曼人而来,以后扩及到所有被基辅罗斯统治的东斯拉夫人。这就是一场长达两个多世纪关于俄罗斯国家起源问题争论的肇端。

罗斯古籍《往年纪事》叙述了9世纪中叶发生在东斯拉夫人中的一个故事,提到了基辅罗斯的建立过程。当时,他们没有法律,部落间互相争斗不已。最后大家都厌倦了,于是互相妥协:“让我们找一个根据法律来统治我们、解决我们争端的王公吧” !瓦兰吉亚人离东斯拉夫人最近,而且和他们长期交往。在他们眼里,瓦兰吉亚人精明能干,其社会被治理得井然有序。他们渡海到瓦兰吉亚人那里说:“我们的土地辽阔富饶,但是没有秩序,请你们来管理和统治我们吧”。 瓦兰吉亚人的首领留里克接受了邀请,到诺夫哥罗德当了王公。他把自己的亲信派到各地,向居民征收贡赋。留里克之后,继承他的奥列格于882年南下征服基辅,并把统一国家的中心移到了这里。

《往年纪事》中的记载虽然有些简单化,但近年来的研究表明,德国学者据此作出的推断相当有道理,在一定程度上符合历史事实,侵入东欧的诺曼人对罗斯国家的产生起了重大的历史作用。问题在于,贝耶等人的进一步推论过于片面,带有大日尔曼种族主义偏见。他们企图通过诺曼人建立基辅罗斯国家这一事实说明:斯拉夫人在历史上是无所作为的,缺乏管理自己和独立发展的能力,必须依靠别的更为优秀的民族才能建立社会秩序。这种诋毁俄罗斯民族历史文化的说法深深地刺伤了俄国人的民族自尊心,特别是18世纪中期经过彼得一世改革俄国已经走上了强盛之路,民族意识和自信心都在不断增强。在这样的背景下,“诺曼起源论”就更为俄国人所不能容忍。怀有强烈爱国主义情绪的俄国学者纷纷秉笔撰史,试图通过对俄罗斯古史的研究考证驳倒“诺曼起源论”。塔吉舍夫在他撰写的《自远古以来的俄国史》一书中,努力展示古代斯拉夫人所具有的高度文明水平,以此来说明俄罗斯国家的产生完全是斯拉夫人社会内部发展的结果。为了从理论上驳斥“诺曼起源论”,俄国科学家罗蒙诺索夫放下手头的工作,开始研究俄国古代史。他的研究独辟蹊径,运用自己丰富的语言学知识,就俄罗斯语言的发展和地名的沿革来说明斯拉夫古代文化是灿烂丰富和源远流长的。他指出,早在诺曼人到来之前,东斯拉夫人就已经有了自己的国家组织。

如果说18世纪关于国家起源问题的争论带有民族感情的成分,那么19世纪对这个问题的争论则带有浓厚的政治色彩。农奴主贵族阶级历史学家倾向于接受“诺曼起源论”,承认历史上发生过斯拉夫人邀请诺曼人入主的事情,目的是想以此论证俄国历史和俄国社会的特殊性,抵制革命和任何改革。波戈金就曾指出:西欧国家是以日尔曼人的入侵作为开端的,因此西欧历史上充满革命和动荡。而俄国的历史以和平邀请诺曼大公为开端,所以它的命运不同于西欧,俄国从来不存在阶级和阶级斗争,也不存在发生革命的基础。资产阶级历史学家出于自身的阶级利益也承认“诺曼起源论”,他们认为既然俄国历史也同西欧一样经历过诺曼征服,那么在现阶段就应该也同西欧一样通过自上而下的改革走上资本主义道路,使资产阶级获得经济发展的条件和政治权利。代表19世纪俄国社会革命力量的十二月党人和革命民主主义者则从不同的角度反对“诺曼起源论”。 十二月党人从反对专制政权的立场出发,认为邀请留里克的说法完全是不可信的,是历代沙皇捏造的神话,目的是赋予自己的统治以合法性,贵族史家支持这一神话是替沙皇专制政权辩护。革命民主主义者反对“诺曼起源论”是为了强调俄国历史的独立性,反对将俄国与西欧进行机械对比,而应当根据俄国的特点,通过农民阶级的民主革命推翻专制政权。

进入20世纪,这一问题的研究仍然受到了意识形态和政治因素的影响。尽管“诺曼起源论”在俄国学术界一直占统治地位,但从20世纪30年代起,苏联学者根据马克思主义关于国家起源的理论,开始批判“诺曼起源论”,认为古罗斯国家的建立是东斯拉夫人内部社会经济长期发展的结果。40年代后期,随着“冷战”的爆发,东西方之间意识形态的斗争加剧,时代的变化要求苏联史学界从历史上来论证外来干预的有害性。在有意淡化和抹杀瓦兰吉亚人在罗斯国家建立过程中作用的氛围中,自然充斥着大量简单化和庸俗化的倾向。60年代初莫斯科大学历史系的一个学生,由于写了一篇关于瓦兰吉亚人在罗斯作用的学年论文,结果被学校开除了。苏联解体后,特别是最近的研究趋势显示,俄国史学界在国家起源问题上,主张斯拉夫人建立了古罗斯国家的观点大有增长的势头。因为今天的俄罗斯正在思索自己的发展道路,俄罗斯人正在进行自我认识:“我们是谁?我们往哪里去?”对国家起源问题的回答,很大程度上意味着俄罗斯是需要外部的推动力,还是能够找到自己的发展道路。因此,国家起源问题的研究不可避免地又与现实纠缠到一起,与俄罗斯今后的历史性选择联系到一起。

由于论争的双方都拿不出无可辩驳的证据来说明俄罗斯国家的起源问题,所以争论还将持续下去,最后的结论有待进一步考证。

 

主要参考资料:

[1]宋瑞芝等:《西方史学史纲》,开封:河南大学出版社1989年版。

[2]曹维安:《俄国史新论》,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2年版。

[3]曹维安:“250多年来俄国史学界关于古罗斯国家起源与瓦良格问题的争论”,2007年世界中世纪史年会论文。

[4]姚海:《俄罗斯文化之路》,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1992年版。

[5]刘明翰等:《外国历史常识:中世纪部分》,北京:中国青年出版社1982年版。

[6]白建才:《俄罗斯帝国》,西安:三秦出版社2000年版。

[7]马泽锋、马泽静:《兄妹解析俄罗斯》,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7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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